N 年不动笔,导致再想写东西就如同便秘一样,不仅花的时间长,质量也不高。这点儿字在草稿箱里放了恐怕有 20 多天,就是想等个机会:天气晴好、略微有云的日子,去电视塔上拍点什么。但是错过了 9 月中旬那几天天气极好的日子,反而怎么等都等不到了。

尽管这故乡其实可能是个贫困凋敝毫无诗意的僻壤,但只要他们乐意,便可以尽情地遐想自己丢失殆尽的某些东西仍可靠地寄存在那个一无所知的故乡,从而自我原宥和自我慰藉。王朔,《动物凶猛》的开篇如是说。写题记是一种非常装逼的行为,而且大部分情况下判卷老师看到题记就会直接批到 45 分以下,所以这像题记但绝不是题记。

我的籍贯是洛阳,而我对洛阳仅有的一点情愫,也只是因为户口本上籍贯栏中的那么几个字,那从来没有包容过我,我也从没有认同过它,所以那不是故乡。我的故乡名字应该叫石家庄,华北一角的小城。

居住在城市的西北隅二十年,目睹着这儿发生的一切变化。前几天,小 5 给我发了一条短信,问我你知道东购改名了吗?东购大楼 15 年的红色外装,也随着名字的改变——银座,涂装成了白色。而就在不远,还有一个石家庄最有历史的商场,过去的名字极具中国社会主义特色——人民商场,而如今那些城市的新移民、新生代还有匆匆过客,恐怕只会记得新百广场这个顺应潮流的名字。十五年前,我们一家子经常会去裕华东路吃饭,在我的记忆里那时裕华路的南边还是一片荒野,仅有为数不多的建筑,而如今裕华路已经成为石家庄的第二大路,省政府与长安区政府一西一东镇守裕华路,白昼车流如织,夜晚灯火通明。休门算得上石家庄的一个符号,石家庄旧称石门,便是从石家庄与休门中各取一字而成,那里十年前还是棚户区红灯区,今日已遍布高楼大厦。同休门一样,很多老旧的城中村:北焦、西里、柏林、翟营、高营、方北、谈固、西王、槐底、东岗、大马、尖岭...也都在城市的进化中涅槃,质变。

华药附近刺鼻的药味儿,卷烟厂那儿浓烈的烟草味儿,一直都是市民口诛笔伐的对象,工厂外迁是件利民的好事,我举双手赞成,这些弥漫在市区内的工业废气早该消失殆尽了。不过以后,这种符号抑或是映像也会消失不见:当你疲惫的下了火车,昏昏欲睡的打车回家时,再不会有这么恶心的气味提醒你:“操,又回傻逼石家庄了!”

城市是个庞大的生命体,以肉眼可见或不可见的速度,进行着新陈代谢。陈旧的物质和废弃的物质不断摧枯拉朽般地被排出,以容纳接受全新的细胞生长。People can not step twice into the same river,城市的旧符号不断消失,新符号不断涌现,石家庄在不断陌生,我们也在不断重新认识和熟悉它,这也让我们越来越找不到故乡。这,还是那座城市,那个故乡吗?

上大学的地方叫秦皇岛,渤海沿岸的美丽滨海小城,这儿应该是我第一次以非旅行为目的的外出,这儿能吃海鲜,这儿有冀中南见不到的炒冷面,这儿在外面晒白T恤晒七天也不会脏,这儿的夏天很凉爽而且还有骨感的高挑的俄罗斯大美妞儿,这儿北戴河的冬天有古典的西洋街灯有欧式小楼有法国梧桐还有一地银白色映着深蓝的大海有些冷清却安静的不行。但是,有段时间还是挺喜欢听南拳妈妈的《牡丹江》,里面有一句歌词“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虽然秦皇岛离石家庄只有不到一千里地,这儿仍然是我心里的远方。

石家庄是个毫无特色的城市,既无悠久的历史,也无发达的经济,所以在石家庄之外的地方,也许也能见到它,就像当下看到的影像似曾在睡梦中出现过一样。记得十来年前,我在无锡,夜晚途经一条马路,两排整整齐齐的挺拔的路灯,挂着红红绿绿的幡旗,像极了那时的中华大街。凌晨时某个秦皇岛的马路,正午时某个上海的弄堂,黄昏时某个昆明的街口,深夜时某个西安的民居,尽管可能与石家庄截然不同,却因为某个恰到好处的光线和角度,恍惚间便以为这就是记忆中定格的石家庄某处,这就是故乡,从而觉得无比的亲切。

按下 Ctrl+F,查找处填入“石家庄”,替换处可以填入任何一个地方的名字,没有任何不妥,这说明“石家庄”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代表而已。故乡并不是要生于斯,长于斯,而是植根于此不可磨灭的记忆,是这的一草一木一方水土,是这的可亲可爱的人们,以及踏上这片土地给你带来的安全感和内心的平静。虽然这个地方可能会逐渐变得陌生,记忆中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不过作为灵魂的寄托,精神的符号,她是,且将永远是故乡。

  1. 好高的水平, 泪流满面, 最后两段可以借鉴.

  2. 神马~ 原来晒衣服在外面会越晒越脏呀……
    俺这有可能挂在外面一夜就风吹干了,但下雨天越挂越湿淋淋。